CIE 九条线路所经过的六个民族。
他们不是"风景"——是这片土地的居民。
"民族介绍"在中国旅游业里通常做得不好——经常是几张穿民族服装的照片、几句关于"热情好客"的话术、几个被旅游化的"特色节庆"。我们做这一页的时候反复想——如何不那么做。
下面是我们的几个原则。第一，用本民族的自称（endonym），不用外族对他们的称呼。比如鄂伦春自称"Orochon"（住在山岭上的人），鄂温克自称"Ewenki"（森林中的人）——汉语称呼只是音译。第二，不传播"民族奇观"——节庆服饰只在该有的地方提及，不是这一页的核心。第三，引入本民族学者的视角——下面每一段都经过对应学者审读。
"这片土地从来不是没有人的——
它有居民。"
—— 这是 CIE《地理课堂》第一期一位藏族牧民说的话。我们做这一页，是希望学员和家长在开营之前能记住这句话——尊重不只是说出来的，更是体现在每一次靠近的动作里。
藏族是 CIE 九条线路上最常接触的民族——5 条线路覆盖藏区或藏区边缘。"藏族"是汉语的统称，藏人自称"Bod-pa"（音 Bö-pa），意为"来自 Bod 的人"。Bod 是青藏高原在藏语里的原名，比汉语"西藏"的命名早了 1,200 年。
藏族在中国境内可以大致分为三个文化分支。卫藏（中部藏区，以拉萨为核心）是政治与宗教中心；康巴（东部藏区，以玉树、昌都、甘孜、阿坝为核心）以商人与游牧文化著名；安多（北部藏区，以青海北部、甘肃南部、川北为核心）以广阔草原牧业为主。CIE 三江源线路与 N35° 主要接触的是康巴；羌塘北线主要接触的是安多与卫藏边缘。
藏族传统社会结构里有一个核心区分——drogpa（高原牧民）与 rongpa（河谷农民）。这两类人的生活方式、世界观、对土地的关系都不同。羌塘的卓巴（drogpa）与拉萨周边的农人（rongpa）在藏文化里属于互补但不重叠的两个范畴。我们的线路接触的多数是 drogpa。
藏传佛教对藏族日常生活的影响超过任何其它东亚社会的宗教。嘛呢石、玛尼旗、转经筒、转山转湖——这些不是"民俗"，是日常宗教实践。一位藏人一天里可能不知不觉做过 30 次祈愿动作。CIE 学员守则里"不在嘛呢石堆边大声谈话"——是基于这种认识。
藏地传统时间观与汉语世界差异很大——线性时间（汉文化）与循环时间（藏文化）的对比。这不是"落后"或"先进"的区别——它是两种世界观。一个能感知到这种差别的旅行者，在三江源那些寺院里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。
维吾尔族是 CIE 西部四条线路上的主要本地居民。"维吾尔"（Uyghur）这个民族名来自 9 世纪建立回鹘汗国的部族——它本身就是一个"联合 / 同盟"的意思。所以"维吾尔"不是一个单一血统的民族，而是一个由多个部族、多种语言、多种宗教在 1,200 年间逐渐聚合形成的群体。
维吾尔语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。它在塔里木盆地的命名传统极其密集——所有以"-塔格"结尾的地名都是山，所有以"-库勒"结尾的都是湖，所有以"-达坂"结尾的都是垭口。这套命名系统比汉语在新疆的命名要早数百年。CIE 编辑组的《地名学词汇表》里专辟一节维吾尔语词条。
CIE 在新疆的合作社群以塔里木南缘的小村为主——和田地区的于田、若羌县的米兰、库尔勒的尉犁等。这些村落的人口少则几十、多则数百，多数靠绿洲农业（小麦、棉花、葡萄、瓜）与季节性放牧维生。
克里雅古道线路上的普鲁村是 CIE 与维吾尔脚夫合作最深的社群——14 位骡马脚夫的祖辈三代为这条小道的传统职业承担者。1958 年那次解放军行军里 7 位向导中有 4 位是普鲁村人。
维吾尔文化里有几条 CIE 客户必须了解的礼仪：进入民宅前脱鞋；接受食物不能用左手；不在斋月期间向斋戒中的人直接劝食；不主动拍摄女性。CIE 维吾尔联络人 A 会在开营前的简会里详细讲清楚。
蒙古族对 CIE 线路的影响主要不在"当前人口"上，而在历史命名层上。塔里木盆地东缘、柴达木盆地、青海湖周边、罗布泊一带——许多今天我们用汉语称呼的地名实际上是蒙古语：罗布泊（Lop Nur · "罗布人的湖"）、可可西里（Khökh Shili · "青色的山梁"）、茫崖（Mangnai · "额头"）、青海湖（Köke Nuur · "青色的湖"）。
蒙古族在中国境内分为多个分支。内蒙古蒙古族（东部，与今蒙古国接壤）人口最多；卫拉特蒙古（西部，散布于新疆与青海）是 17–18 世纪准噶尔汗国的后裔，至今在塔里木盆地周边仍有分布；察哈尔、土默特、鄂尔多斯等其它分支主要在内蒙古中部。
"蒙古语命名层"在中国西部地理学上是一个有趣的话题——它通常比汉语命名早 300–500 年，比维吾尔语命名晚约 200 年。三层语言在同一片土地上层层叠加——这是塔里木南缘最有意思的语言学景观之一。
蒙古族 16 世纪开始信奉藏传佛教格鲁派——这是为什么内蒙古、青海蒙古地区有许多藏传佛教寺院。这一宗教纽带是历史上蒙藏关系的核心——也直接塑造了今天蒙古地区的文化景观。
哈萨克族在 CIE 线路里的存在最具体——阿尔金山保护区相当一部分的巡护员是哈萨克族。CIE《地理课堂》第一期"阿尔金"一篇里的退役巡护员 LXJ 就是哈萨克族人，1968 年生于若羌县米兰镇。
哈萨克族在历史上是欧亚草原带的牧民——他们对开阔地形的地理感、对长距离行走的耐受度、对马匹与骆驼的熟悉度，都在 1980 年代初阿尔金保护区设立时被识别为"理想巡护员素质"。当年第一批 11 名巡护员中有 8 位是哈萨克族。这套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。
哈萨克语与维吾尔语都属于突厥语族，但分属不同分支——可以互相听懂大概意思，但日常对话有明显差别。文化上，哈萨克族保留了更多游牧传统（毡房、马背奶酒、阿肯弹唱），而维吾尔族更多走向了绿洲定居与农业。
鄂温克族是 CIE 大兴安岭极冬线路的核心合作社群。整个民族的中国境内人口约 3 万——但"使鹿鄂温克"分支只有约 200 人，居住在内蒙古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。CIE《地理课堂》第一期"大兴安岭"一篇的主要受访者 ND 就是这个分支的牧人。
鄂温克族不只在中国——俄罗斯境内称 Evenki（约 4 万），蒙古境内称 Khamnigan（约 0.7 万）。这是一个跨越欧亚北方 6,000 公里的森林游猎民族。中国境内的使鹿鄂温克是这一民族世界分布版图上最南、最孤立的一支——也是中国境内唯一仍延续传统驯鹿放养的群体。
使鹿鄂温克饲养的驯鹿约 1,000 头。他们的放养方式是"半野生"——驯鹿不被圈养，自由在森林中觅食，由人类周期性召集。这种放养方式在世界范围内只有萨米人、涅涅茨人、雅库特人等少数北方民族还在实践。
1953 年中国政府正式实施"鄂伦春族下山定居"政策，鄂温克使鹿部落也部分搬迁到山下。但相当部分使鹿鄂温克拒绝完全离开森林——这是 ND 这一辈人的童年记忆。今天的敖鲁古雅同时存在"乡里的家"与"林中的营地"——这是一种独特的双居制。
鄂伦春族是中国境内人口最少的几个民族之一——总人口约 9,000 人。"鄂伦春"在他们的语言里意为"住在山岭上的人"——这一名称几乎概括了他们的全部历史。
鄂伦春族在 1953 年之前是中国境内最纯粹的渔猎民族——他们的全部食物来自狩猎与渔猎，没有农业、没有牲畜（除了马与狗）。1953 年中国政府推行"下山定居"政策，鄂伦春族整体迁到大兴安岭山下的定居村庄。1996 年中国全面禁猎，鄂伦春族的传统狩猎生计正式终结。
这一系列政策在中国少数民族研究领域被反复讨论——它既挽救了鄂伦春族在数次饥荒中的生存危机，也彻底改变了一个民族 3,000 年的生活方式。当代鄂伦春族多数从事农业、林业、教育、文化保护工作。
CIE《地理课堂》第一期"大兴安岭"一篇引用了一位 71 岁的鄂伦春族老猎手 MZD 的话——这是 1996 年禁猎前最后一代亲自上山打过猎的人。他们留下的口述史在中国境内极其珍贵。
这一版收录 6 个民族——CIE 线路上的主要合作社群。下一版（2027 年）会扩展加入：达斡尔、回族（沿线绿洲城市）、塔吉克（喀喇昆仑边缘）、柯尔克孜（克孜勒苏一带）、土族（青海互助一带）等更小的民族。
每一段都经过对应学者审读。如有事实错误或表述不当，请发送邮件至 editorial@cie.com 告诉编辑组。